霜重露寒,輕騎夜奔。
劉備等人離了皇甫嵩營地,連夜直奔潁川而去。
張飛問道:“大哥,你說盧中郎能不能擊敗角?”
劉備沉默片刻,“我還從未見過有盧師這般人物。若是無人製肘,想來以盧師之能,擊敗張角不在話下。”
關羽也是開口道:“大哥的意思是會有人故意對付盧中郎?”
劉備沉默以對,他自然知道盧植的結局。
不與世俗同流者,必為世俗所誣。
從來如此嗎?從來如此。
隻是從來如此就對嗎?
“大哥你看。”張飛忽然喊道。
劉備向前看去,有一簇軍馬正押送著一架欄車,車中之人不是盧植盧子乾又是何人?
劉備等人連忙翻身下馬。
“盧師。”劉備低頭抱拳。
“玄德來了,還不算遲,你我師徒還能見上一麵。”盧植笑道。
半點不以身處欄車為苦。
關羽道:“盧中郎何至於此?”
盧植望向關張二人。
“他們都是備的異姓兄弟。”劉備解釋道。
“不錯,一看便是豪傑人物。”盧植讚許的點了點頭。
“至於我為何如此,自然是得罪了宦官,隻是得罪的又不止宦官。”
“玄德不必為我擔心,盧子乾好歹也是門生故吏遍天下,自然是冇有性命之憂的。”
盧植依舊雲淡風輕,好像言談之間不是自己的生死。
劉備點了點頭,以盧植的本事自然不會有性命之憂,甚至可能很快還會官複原職。
劉備最後隻是對著盧植拜了幾拜,“老師保重。”
盧植笑著擺了擺手。
張飛道:“大哥,現在盧中郎被人陷害而走,咱們若是去潁川也冇了依靠,不如返回涿郡。”
劉備自然知道盧植會被人陷害,他本來也隻是想著在盧植被陷害之前趕來取些戰功而已,不想宦官動手如此之快,自己終究還是冇趕的及。
“不必,而今伯珪在幽州邊界征討烏丸,咱們剛好前去相助。”劉備沉默片刻道。
他不欲北行,也是怕遇到那個而今接替盧植之人。
張飛點了點頭,“公孫伯珪和咱們兄弟有舊,先去投奔於他也不是壞事。”
劉備見無人反對,便帶著眾人北上而去。
不想行了數日,轉過一處山腳時忽然聽到了一陣喊殺之聲。
隻見山前一支漢軍,正在狼狽奔逃。
無數黃巾軍士追趕在後,滿山遍野,皆是黃巾。
劉備見狀就想立刻帶兵退走,隻是不想那漢軍前的壯碩將領早已遙遙瞥見他們。
“前方何處軍馬,我乃西涼董卓,速來救我。”
喊話之人膀大腰圓,一身橫肉,坐下馬被他壓的左右搖晃不止。
果然是董卓,劉備歎了口氣。
他逆曆史而動,冇有北上回到涿郡就是想要避開董卓,冇想到竟然還是遇到此人。
若是此處無人,他其實不介意在此做掉董卓。
劉備無奈道:“翼德,雲長,救下此人。”
張飛關羽等人雖然聽出劉備語氣有異,但是大敵當前,容不得他們多想。
兩人立刻帶著手下將士殺出,直撲已經被黃巾圍住的董仲穎。
黃巾本已經將董卓逼到窮途末路。
不想突然殺出一隻軍馬,雖說人數不多,但架不住為首二人驍勇異常。
幾個黃巾頭目想要攔下二人,竟然都是被一合斬殺。
遠處山坡上的張角眼見目的已然達到,立刻下令收兵。
身前黃巾緩緩退去,關張等人也不追趕,畢竟他們主要為救人而已。
劉備等人護著董卓回到廣宗城外的漢軍營地之中。
“今日多虧玄德相助,不然董某就要死在那張角手下了。”
脫了盔甲的董卓歪倒在座椅上。
“董中郎為何會大敗如此?”劉備問道。
“還不是那洛陽催促的緊,本來隻要我堅持以盧中郎圍住黃巾之勢,不消數月,廣宗城內無糧草外無救兵,自然便破。”
“可惜洛陽那邊催促的緊,我心中也有些焦急,這才勉強一戰,不想還是中了那張角之計。加上我的涼州軍馬和我女婿李儒不在此地,不然絕不至於如此。”
劉備點了點頭,如此便說的通了,隻是他還是有些彆扭,自己還是親手救下了這個他日的國賊。
就像一種註定的天命,無論怎樣繞行,好像都會回到那個最初的結局。
“救命之恩,無以為報,我觀玄德的兩位異姓兄弟都是豪傑人物,我這裡又有幾匹涼州好馬,就送予他們了。”董卓爽朗大笑。
劉備俯身拜謝,冇有拒絕。
“想當年我也是個能夠雙臂開弓的大好少年。”
董卓笑了笑。
當年有少年交接豪傑,殺掉了家中的唯一耕牛。
更曾單人持雙弓,匹馬戰群賊。
那時年少,豪氣總在心胸間。
而今老矣,白髮悄然上鬢邊。
而今世上沉浮過,昔年也曾夢屠龍。
劉備冇有多言,抱拳告辭而已。
他不知該以何種心態來麵對這個此時的大漢忠臣董仲穎。
噹噹年的屠龍少年變成了惡龍,那究竟是世道錯了,還是少年錯了?
劉備自己也冇有答案。
當他退出大帳之時,剛好與一個鬢角有了白髮的書生擦肩而過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冇有言語。
“郎將,何必如此行險。”那雙鬢有些斑白的儒士對著董卓笑道。
董卓扯了扯嘴角,“文優,我終歸不是盧子乾,他盧子乾戰敗,自然冇事。我董仲穎一個西涼莽夫罷了,誰會顧及我的死活。何況,這本就是咱們定下的計策罷了。”
那儒衫男子正是李儒李文優。
“不錯,示敵以弱。如此這般那些朝中公卿纔會對咱們放下心來。早晚,他們會後悔的。”
李儒挑了挑嘴角,那張往來奔波有些滄桑的臉上帶著一種嘲諷的笑意。
“大哥,為何你今日悶悶不樂。”關羽問道。
今日劉備從董卓的大帳中回來後就一直是不言不語。
“二弟,三弟,如果有朝一日我走錯了路,你們一定要攔住我。”
劉備沉默良久。
“大哥說的哪裡的話,有咱們兄弟在,大哥怎麼能走錯路。”
張飛重重一掌拍在劉備肩膀。
關羽也是一笑,“二弟說的有理。”
劉備大笑起來。
大路之上,他並非獨行。